皇冠app下载:皮力:在网上美术馆,我们不再“朝圣”

admin/2020-06-24/ 分类:民生/阅读:

【编者按】本文为“两米以外的天下:CCVA新冠疫期稀奇钻研系列”第三期的文字整理。在本次线上钻研会上,伯明翰都市大学艺术学院教授、中国视觉艺术中心(CCVA)总监姜节泓与香港M 美术馆希克资深策展人皮力就疫情对美术馆造成的袭击、线下和线上展览的关系、现代艺术的政治言说以及未来计谋等话题睁开了讨论。以下为对谈全文。

姜节泓:人人好,今天是我们新冠疫期稀奇钻研项目——《两米外的天下》的第三期,我们请到的是香港M 美术馆希克资深策展人皮力博士。皮力之前在高校事情做先生,自己也做过画廊,现在到了M 美术馆,稀奇难过能够请到他,希望可以从他的角度谈一谈疫情对于现代艺术机构的一些袭击和影响,也帮我们一起来剖析探讨它们的当下和未来。皮力,你好。

皮力:姜教授好。好久不见,你的头发这么长了。

姜节泓:头发,我可以坦率一下。我的理发师在上海,在英国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在英国剪过头发,不知道为什么。然则,现在一直不能飞,而且纵然在英国,所有的理发店都关门,也没法剪。现在的发型是新冠发型,稀奇当下,看看这一个钻研系列做完了之后,能不能梳起辫子来,到时刻再向你汇报。

皮力:很巧,我跟你一样,我也是很少在香港剪头,然则我六个月没有坐飞机了,以是最后也只能经由了两个月的探索,在香港找一个剪头发的人。我们理发店没有关。

姜节泓:由于香港做事都很小心,有一点台风就会拉警报,以是我信赖现在疫情的控制一定会很稳健。讲到控制,就回到我们今天要讨论的话题,我以为我们可以先谈一谈我们当下碰着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形。英国的美术馆都关门了,大英博物馆、泰特现代、白教堂美术馆……这些美术馆似乎都统一了口径——暂时休馆,开门时间另行通知。然则,我们不知道这个通知多久才气到来,才气重启这些美术馆,完全没有一个时间表。更新的新闻告诉我们,英国七月四号将陆续开放饭馆和酒吧,然则没有美术馆或者理发店,以是说头发还会继续生长,艺术,照样不能相见。你们那里情形怎么样?

皮力:我们这边好点,理发店一直都开着,卡拉OK、美容店被关了一阵,最近又所有都打开了。从美术馆的角度来说,我们五月份就重新开放了。香港的许多机构,重开之后,你可以想象。好比说香港艺术馆现在开了,每一个小时限制人流——这一个小时好比就进来200小我私家,200小我私家脱离之后,清洁半个小时,做消毒、整理卫生间等等,然后第二波观众再进来。以是美术馆就是卖分时段的票,这个可能在未来是个常态。像日本的森美术馆,也是这样的,这种重开一定不能跟原来一样了,想要回到像去年12月时的样子,可能要到三到四年以后了,那么这一个新的公共措施将给许多美术馆在实在行的历程当中造成很严重的袭击。若是看新闻的话,大都市博物馆关掉这几个月的损失是十亿美元,收入损失是林林总总的。像这种大规模的美术馆,主要靠人流量来消费——到餐馆内里去吃器械,礼物店内里去买器械,固然另有美术馆门票的收入等等,这些损失都是很凄惨的。

姜节泓:为什么是200人?

皮力:200人是凭据美术馆的面积除以1.5,由于1.5是一个尺度的数,把作品的占地面积全刨掉之后,剩下的空间能放若干个1.5平方米。这就是美术馆的展厅内里的capacity(容量),以是这小我私家数算下来就很恐怖。以MOMA为例,模拟他们的盘算,他们平时的每年观众人数是500多万,若是他们九月份重新开馆后,人数可能只有300万, 30%的观众就没有了。那么对于许多美术馆来说,会有稀奇大的问题,包罗收入问题,餐厅、礼物商铺都有问题。另外一个很凄惨的是美术馆从4月份最先就在驱逐林林总总的人,许多是提前退休,有的是直接驱逐,许多美术馆是根据30%的比例在驱逐员工。那么从这个角度上我们也可以想象,当新冠疫情竣事之后,从现在看到的数据,全天下的博物馆可能有30%是没有办法再开门了,都直接停业了,异常恐怖。

我们M 美术馆还算是对照幸运的。由于香港去年下半年的社会动荡,和一月份最先的新冠疫情,我们的工期本来就延误了,以是没有开。假设我们在那个时刻就开馆了的话,那就很恐怖了——我们职员的人头数应该是现在的一倍,又无法充实用到美术馆修建,又没有观众来,以是没有开馆对我们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现在我们应该是在今年七月份能够拿到修建允许,也许九十月份就搬进去,经由几个月的准备,我们就可以对外开放了。但那种开放已经和我们前几年想象的开幕式很纷歧样,由于这个时刻没法做这种很大规模的流动,类似一个双年展或者展览会,情绪都不对了。我们人类履历了这么大一场瘟疫,死了四十多万人,此时此刻的情境都不适合做这种很大规模的庆祝。包罗我们看到的展览会,巴塞尔都取消了,不知道迈阿密能不能开,威尼斯双年展延后一年,拍卖流动所有变线上,以是对我们整个艺术生态来说是一个从来没有见到过的状态。

M 大楼模子图,Herzog & de Meuron。图源于香港西九文化区官网。

姜节泓:对。许多大型的艺术流动都延期或是取消了,英国的利物浦双年展也是。你提到的威尼斯,从以前奇数的年份酿成偶数年份的时刻才会有了。威尼斯双年展可能有史以来,除了两次天下大战,都没受到过这么大的影响。我前几天跟一位老朋友打电话,他七十多,早就退休了,也是高危人群。我们是忘年交,碰着这样的情形就去问候他,另外问他最近在喝什么酒?他一直是我红酒的先生,跟他学品酒,十多年来,始终没有出徒。他照样个美食家,我以为他会忧郁现状,为居家隔离苦恼,不能够去餐厅,不能去享受琼浆佳肴。而电话里,他却埋怨,第一不能去音乐会,第二不能去美术馆,让我感动。那么我就想回到你适才所说的,当人流量被限制之后,一方面,美术馆对于机构的运营,对于受众的消费,对于资金的周转,都有担忧,都将出台新的计谋。那么另一方面,对于民众来讲,可能香港跟内地或者英国还不尽相同,对于美术馆重启又有若干期待?——而不仅仅是肯德基和理发店。

皮力:对,你若是去看现在香港这些重开的地方,不仅是美术馆,包罗这些画廊,人流都是在迅速上升。那么从美术馆的角度来说的话,在整个疫情时代,我们这个行业一个最大的转变就是它最先强制你的许多项目,要digitalise,数码化、线上化,以是美术馆现在都在探索把整个教育项目挪到网络上面来。我现在老开顽笑说,感受自己是在电视台事情,我至少被拉去录了七八个这种guided tour(导览),这完全是为了在数字平台上来看这个器械,以是各个美术馆都在很努力的生长数字平台的可能性。首先就是把以前的旧的数字的内容拿出来播,现在最先要制作新的数字内容。

我想这是个好事,我们最先重新在美术馆之外再延伸出一个新的数字平台。以前的数字平台都是美术馆项目的mirror,就是一个镜像。现在要在数字平台上逐渐最先一套新的展览模式和教育模式,这个很好,然则对于美术馆来说,就会面临一个更大的挑战,包罗这种数字模式的sustainability,即它的可连续性。美术馆以前是有赞助商的,当一个美术馆的观众有五六百万的时刻,大的企业就会来赞助,另有门票的收入,餐厅的收入,礼物商铺的收入,现在,这些收入所有都没有了之后,数字平台怎样才气可连续地生长?以是未来,我以为许多数字平台可能都是要收费的,但消费对于美术馆来说又是一个异常大的道德上的挑战,由于我们习惯了它是一个公共空间,是启蒙的、平民的一个空间。以是数字化是带来两个挑战,一个是数字平台现在来说有一点儿overwhelming(势不能挡),稀奇大的信息量,许多内容你都看不完;第二个就是它可连续生长的可能。

姜节泓:这个很主要,实在让我们想到线上和线下展览,他们之间事实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我们看到许多美术馆都在做网上展览、网上讲座、网上作品征集等等。我们似乎从来没有严肃地去思索过美术馆的线上与线下形式之间关系,而今天,当线下被完全除去的时刻,我们不得不反思这种关系,甚至以为这种关系整个就不确立了。

皮力:当谈到一个展览的时刻,我们可能忽视了在传统空间内里的展览的“一次性”。我们一个展览安装起来,然后有海报、网站,安装之后有图片纪录,有一个画册,当这个展览竣事之后,是不能以被回复的,我们只能去想象它,不能能去重构它,固然也有一些很猛烈的策展实验,要重构某些展览的瞬间,但我们确实知道展览是一次性的。那么数字化之后,展览不再是一次性的了,固然你可以到了某一天就把网站关掉,但理论上来说它就永远存在于赛博空间,我想这种一次性存在和可被重复旁观的张力关系,会给我们的策展语言和看法层面带来许多的挑战。

另外,好比说我们走到一个展厅内里去,我面临作品A,也看到作品B,我眼睛的余光还瞥到作品C,余光看到的也是展览叙事的一部分,但这种玄妙体验在数字展览情境中一定就不存在了。线上没有办法完全做到这样的仿真,我认同这两者的差异。但我不是一个守旧主义者,我以为一方面数字平台和数字的观展体验会让我们只管到达身临其境的感受,但另外一方面数字手艺也会重塑我们的感受,就像昔时影戏、摄影另有唱片把我们的感受方式重新塑造起来一样。我们今天的感受方式,跟一个十七十八世纪没有见过电灯影戏电视的人的感受方式是完全纷歧样的,以是数字前言一定也会重塑我们的看待展览的方式,重塑我们感受事物的方式,你要看我们的小孩,看下一代,就是这样的。然则总的说来,我最近总是在想,若是新冠连续下去,当我们走到美术馆里边,周围两米都没有人单独面临一个作品的时刻,会成为一个像朝圣一样很殊胜的感受。这个形容可能有点过了,但这是我们身临其境看一个作品和在网上看一个作品异常确定的区别。

姜节泓:很有意思的譬喻,固然我们知道,从戏剧到影戏,从绘画到摄影,和从传统线下展览到线上展览生怕照样两回事情。况且戏剧、绘画,这些传统前言都没有消逝,或者说我们是在已往的一百多年里“拓展”了,而不是“改变”了我们的感知方式。那么现在我们遇到的挑战:当线下展览彻底无法睁开的时刻,若何让线上的展览确立,有用,或者“正当”。我们事实应该怎么来思索线上线下两者之间的关系呢?它们一定差异,也不见得互补,或是你所说的“镜像”。线上在许多时刻可能仅仅是一个appendix,一个附件,一个延伸和弥补。譬喻说,我们来做一份美食,这个器械叫牛油果,不只肉质鲜美,果皮也很悦目,有形有色有肌理,要不要放上一点算是粉饰;或是话说做一条鱼,某鱼有鳞,色彩斑斓形质具佳,但若是只谈果皮鱼鳞,那就无法果腹了,更不要说还原固有的鲜味了。以是说我以为在线上的一些流动或者观展方式,只有依附于线下展览的时刻才气得以确立。固然,这个说法只是提供了一个指斥的角度,而并没有详细的解决方法,也不知道未来会是怎样。

另外,你适才提到的另外一点就是眼睛的余光,这个也是很主要的。若是撤掉了线下观展的可能性的时刻,观者的身体是不用动的,我只要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或是端着手机就好了,而没有一种身体在一个空间里运动的履历。这个直接挑战了我们以前的策展方式,好比说设计和评估观众的观展门路——这些思索在这样的一个线上展览的语境当中完全失效。又好比,网上展览无非只能依赖视觉和听觉,而没有嗅觉,或是触觉,仅仅是线上的话也会很大水平地局限我们感知方式。

皮力:这个方面我和你的态度是有点纷歧样的。固然我照样信赖现场感受,然则我对网络的展览,照样持一个对照开放的态度,若是看整个现代艺术的话,从十九世纪以来,它是一个一直在平权的历程,许多不能能做艺术家的人成为了艺术家,不能以做艺术前言的器械,成为了艺术的前言。我们想想摄影、电视、影戏等等,以是我以为这种手艺和资源的生长,它作育了质料手艺和前言的飞速更新。那么站在这种现代艺术平权的角度,从摄影、广播、影戏、网络到未来的VR和夹杂现实这些前言,这不仅是手艺革命的效果,也在塑造我们的感受。然则我以为现代艺术好玩有意思的地方,就是由于艺术家永远处于这种前言的评选历程当中,是制造这种精致的感受差异的人。以是从这个角度来说,可能对策展是很挑战,会带来艺术上的更多的可能性。而我也信赖,现代艺术有能力来驾驭这些场域和前言的新可能。

M 藏品系列网页测试版(荧幕截图)。

姜节泓:我赞成。这个也是我们可以再进一步探讨的——出路在那里,或者讲我们所对应这种现状的strategy(计谋)可以在那边生长?我们不难发现,通过网络浏览作品不得不放弃许多传统展览观展模式里履历,有的恰恰是我们之前并没有充实注意到的。好比说你去一个展览,你不仅仅看到了作品,还看到别人在看作品——或者讲是形成了一种被旁观的“旁观”。就像我们以前的黑板报,人人都站在黑板前面读,现在另有么?固然黑板纷歧定是黑的,它早就从一个物理形态转酿成一个意识形态了。在读到一个新闻、一个说教、一个谈论的时刻,我们也会注意到身边观者的脸色,注意到面临作品感受和反映,注意到他们观摩的速率或频频等等。同样,在美术馆里,在对展览观感历程中,可能也会包罗了阅读他人的阅读,注视他人的注视。然则若是把这些全都撤换掉之后,那就酿成了是在一个完全私密的空间内里旁观,可以在书桌前,可以在被窝里,而缺失了跟旁人配合介入观读的体验——看不到别人的“看”,怎么“看”八大的鱼、青藤的葡萄等等,这些细节往往在网上的阅读里彻底蒸发了。

皮力:对,我完全赞成你说的器械,我照样很贪恋这种“一次性”,没有办法被回复的和许多人共处一个空间,看展览的体验。然则另外一方面,我也信赖这种数字的平台、数字的媒体,会给美术馆带来一种新的革命。仔细想我们所谓的现代美术馆这个器械,它已经变得很奇怪了。以前,大英博物馆之类的,是在历史形成一个结论之后,赋予旧的器械文化职位,以此可以研究已往,甚至去翻案去昭雪。现代艺术博物馆不是一个展示旧的器械的地方,而是一个把新器械拿进来,然后把它变旧的地方,以是我们经常说美术馆是个实验室,是一个形成基本共识的地方。以是我们说今天的这一些美术馆,都有点像一些圣物崇敬的场所,就像去到教堂。我们去看一个有艺术家署名的器械,我们像去看贤人一样,这些艺术家是天才,他比一般人更多的感受到了艺术的意志,以是人们像去教堂朝圣一样。我想现代万物平权和这种精英主义的朝圣已经把艺术酿成了拜物教,那么数字平台有可能把这一历程暂时往后面拉一下,制造新的、更开放的可能性。我以为,从我的角度来说,若是很努力地去想这个事的话,放弃掉你适才谈的消极的一面,在网上美术馆,我们就不再去朝圣,而是以很同等的方式往复体会艺术。

姜节泓:最近在微信上写了一些“很丧”的话,现在居然反过头来在劝我,我仅仅是怀旧而已,似乎一直不舍得割舍,实在是不是必须割舍,在现在这种情境下面很难判断,也没有需要做一些预判,而我们却可以捕捉到现在稀奇当下的一些思索。你说,现代艺术,到了要被“整理”的时刻了。

皮力:写那篇文章,是由于那时读了柄谷行人的《作为隐喻的修建》。他从马克思的《资源论》谈到资源能够发生效果——我们用资源去买了商品,然后把这个商品再卖出去,这个资源才是能发生利润的,这是马克思和古典经济学异常纷歧样的地方。要害之处在于我把这个商品卖出去之后,获得同样的价钱我就以为可以了,但资源是要求利润的,当资源不能够发生利润的时刻,它就是没有意义的,它就永远只是一堆货物或是一堆钱。要一直的发生利润,资源就需要一直去买器械,赚了钱再买器械,商品价钱就连续上涨了。然则马克思在《资源论》中谈到,资源主义时代跟古典时代很纷歧样,资源逐渐生长出了一种信用制度,就是说我假设这个器械我未来是能卖出去的,以是我提前把资源拿去做另一件事,这我们小我私家的信用卡制度是一样的。

整个资源主义社会就是确立在这样一套系统上面。那么来看我们的文化机构,它实在也是这样的,我们适才谈到的现代美术馆,其确立的焦点在于我们对未来是可期的,我们永远信赖未来比今天好,就像人类从文艺复兴以来,历史处于昂扬上升状态。现代美术馆的焦点确立在我们要通过美术馆,通过项目“捕捉”、寻找那些先知先觉的艺术人,我们的双年展、拍卖会也所有是这样的,但这些人是否真的先知先觉?能在今天提供多大的价值?从来没有被整理过,从来没有被谈论过,以是这套话语系统永远在言说:谁是最好的,我们还可以找到更好的,我们处于永一直歇的求新历程中。求新正是确立在信赖“未来永远比今天好”的基础上,然则未来真的是永远比今天好吗?我经常在想,我们现在是不是类似于公元四世纪的罗马,处于帝国扑灭的边缘?而在都市与文明扑灭之后,紧随其后的是长达千年的漆黑。以是,我们今天与新冠迎头相遇之后,关于未来的所有不确定性所有到来的时刻,这个时刻实在是我们要重新检验现代艺术价值的时刻,而实际上我们许多美术馆的藏品都是没有被仔细检验过的。回到机构运营的层面上面,好比为什么像M 这样的美术馆在未来几年是没问题的呢?由于我们有藏品,现在另有许多美术馆是没藏品的,没有藏品就没有项目做,至少近几年内很难有新的项目进来,而M 是可以将藏品重新整理、展览的。对于现代美术馆来说,当藏品被拿出来展览的时刻,它们若何面临一个充满了不安、充满了不确定性的时代?现代艺术能够给我们提供什么样的价值?这就是这一张信用卡要整理的时刻。

姜节泓:我们对未来总有一种好的期盼,而这种期盼基于我们现有的对人文科学的认知。我科学读欠好,所有一直崇敬科学家,但在疫情下,突然发现他们实在也不太可靠的——面临这样的一场瘟疫,面临这样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的时刻,一筹莫展。人类很可怜,无所适从。你适才讲到美术馆的连续性,M 基于它现有的一些珍藏,这与你们最初美术馆建设的战略是密不能分的——先确立珍藏再确立楼宇空间。固然纵然拥有了这些珍藏之后,我们不仅只限于去放老影戏,同样要去讲新故事,照样会有差异的挑战。面向这样一个不确定的未来,你的想象是什么?

皮力:在这一点上,我似乎最先变得很消极了。我以为现代艺术实在从90年代以来,它的政治言说方式和计谋在今天都遇到了很大的挑战。柄谷行人有句话写得稀奇好,他以为解构主义是和六十年代学生运动、平权运动所有联系一起的,然则当九十年代人类历史文明政治的终结和全球化真正最先之后,他以为解构主义的政治性就没有了,它纯粹酿成了一种修辞上的器械。固然柄谷行人可能没有考虑到另外一个很主要的维度,也就是互联网,它塑造了我们今日的言说方式。现代艺术是一个很同等的言说方式,人人都是艺术家,一方面我们信赖这一点,另一方面,商业逻辑要求制造出艺术精英,这样资源才气连续运作,接下来美术馆才气确立,行业才气运转。

但我们也需要看到,互联网带来了整个言说方式的转变。好比,我们知道传统的媒体有态度之分,好比左派右派的差异政治维度上,有《华尔街日报》、《纽约时报》等等,这几家媒体态度是纷歧样的,因着差异的态度和阐释方式,新闻媒体能够成为看法交锋的场域。然则现在互联网把传统媒体的精英性彻底消解了,一个政治事件出来之后,不需要经由媒体的阐释,直接就能够到达每个受众那里。互联网上的看法都还存在,但这些看法完全没有了交锋的场所,稀奇是像《今日头条》这类的媒体,完全可以凭据大数据算出个体读者的态度、意见意义,从而有选择性、有目的性地推送信息。长此以往,就导致今天的政治面临一个伟大问题——也就是全球政治的民粹化趋势。首先,凭据大数据剖析,互联网是有能力操控民主模式的。第二点,传统媒体的交锋中,更有理的人,声量就更大。而当互联网时代彻底来临后,酿成了谁的声量大,谁就更有理,这也进一步为今天政治的民粹化趋势推波助澜。互联网言说已经把传统的民主政治彻底推到了一个极限上,在这个现状下,艺术家的政治言说方式到底是什么样的,我以为照样很值得思索的问题。

今天许多现代艺术家的政治言说方式——不是从生涯中来,不是从社会中来,而是依据于互联网、民众号的一些新闻写作。这种写作很恐怖,总是一件事出来之后,马上就要你去作出反映、表达情绪,这些写作往往有十倍的真实感,却只有十分之一的真实性,但人们的价值判断、情绪走向却往往依赖自以为是的真实感和很细小的真实性去形成。因此,许多艺术家在作品中也逐渐泛起了种种标签式的亮相,这就是艺术的政治言说方式在今天发生的最大改变。

今天的艺术家去面临猛烈转变的政治现实时,若是不逾越互联网式言说的局限性,就会有问题。从历史上来看,政治上越激进的时刻,艺术往往反倒会被推向守旧的田地。我们看三十年代的左翼文人,延安的木刻,延安的解放区的文艺,他们在政治上是相当前卫的,政治信仰也都是很真诚的,但他们愈趋激进化的政治态度最后恰恰将艺术意见意义变得很守旧,不允许任何意识形态框架之外的语言实验。现在,从占领华尔街运动以来,整个艺术界逐渐被一种政治光谱给绑架了。历数已往几年的艺术新闻,古根海姆无法展出动物作品、惠特尼双年展的黑人“开棺”争议、美术馆的去殖民化问题,包罗当下美国各个都市把历史人物雕像给推翻的现状,都体现出激进政治绑架艺术表达的结果。艺术自身的语言、实践和政治言说被迫变得简单化,被迫走向守旧,这是我们需要小心的。

姜节泓:这一点很主要,在激进的时代内里,艺术变得反而守旧了,我不确定“守旧”这个词是不是适当,或者是指艺术的表达趋向于一致化了,没有一种persity(多样性)了。

皮力:艺术的焦点就是制造很subtle(玄妙)的差异,但激进政治不允许有这样的差异。

姜节泓:这个时刻,人人都同流了,去往同一个意见,所谓激进也是朝着同一个偏向的激进,没有任何的alternative(选择性),没有差异,这个对于艺术实践来讲是致命的。回到你适才讲到的问题,要“整理”现代艺术,即艺术机构或者美术馆,在面临这样的一个现状时,有什么样的应对政策?或者讲,时间到了,我们不得一直一停,做出需要的反思,而我们现在的对谈生怕就是来吸取这些思索的一个有用方式之一。那么另外一方面,在机构以外,从艺术生产自己而言,艺术家的思索,艺术家的表达,照样需要找到一个出路。当美术馆——教堂式的美术馆,不再有用的时刻,出路在那里?或者说现代艺术借此恰恰找到了一个契机可以步入民间,重归野生。

皮力:从美术馆的角度来说的话,如前所说,今天的现代美术馆稀奇像一个教堂,成为了拜物教和未来崇敬的圣殿。我们看到的永远是艺术家的那些“圣迹”或“圣行”,我们被见告从而信赖艺术家是提前感受到了艺术意志的那些人。但将藏品拿出来展览的时刻,它们到底能不能治好这个时代的病,这是需要整理的。另一方面,从美术馆财政的角度来说,许多美术馆展望,需要四到五年的时间才气回到2019年底博物馆和美术馆的运营水平,这意味着,更多美术馆会选择将藏品拿出来做展览;而当前设计中的展览所有要延后,包罗许多双年展,作为连带效应,也意味着许多艺术家会在未来几年中缺少展览的机遇,甚至将缺乏支持创作的一些外部能量。这种现状确实会逼着艺术家、逼着我们所有人走向现实,走向民间,走向美术馆的户外——我以为这可能是未来会有的对照大的转变。

姜节泓:对,美术馆之外是直接能够想到的一种方式。包罗我们之前做的一些策展事情,也已经计谋性地利用到一些非美术馆空间、非体制内空间、非艺术空间来做展览做作品。好比说有自然景观的地方,好比说阛阓、教堂、餐厅、图书馆、医院,甚至是牢狱。那么在这些正常运作的功效空间里,与其说是到那里去观摩艺术,倒不如说是使艺术真正进入一样平常,与现实肉搏,让人们遭遇艺术。在人流大量削减的情形下,当美术馆重大的机械停运之后,艺术若何发生,艺术家若何继续创造性指斥性思索?美术馆展览不见得就是唯一的输出渠道,整个创作的方式方法,以及它的dissemination(流传方式)都市因着这场疫情而作出响应的所调整。

皮力:我以为艺术可能真的是要重新回到真实空间中去,回到陌头,回到户外,回到生涯中。

姜节泓:这个让我们反思那些发生在生涯公共空间中的艺术作品。在十几二十年前,我们经常讨论所谓“公共艺术”的问题。“公共艺术”在现在看来,首先,早已不是广场上伫立着的纪念碑;其次,“公共艺术”也不是将“私有的”公共化,将“精英的”普及化。为了重新来界说这个“公共艺术”的话,我们让艺术在一样平常当中发生,生长。只有这样,艺术才气真正酿成“公共”的,被遇见,被履历,被解读(或误读),从而再次改变我们。

皮力:在全球化的历程中,我们信赖我们能够互通有无,能够相互理解,能够互惠,在这方面,互联网简直在帮助我们实现这样的信心,但同时,它又阻碍着全球化的生长。在互联网手艺的加持之下,每小我私家的感受是各异的,每小我私家之间是难以交流的,而差异化随着大数据的正确推送在继续加深。这确实给我们的艺术创作和艺术表达带来了稀奇大的挑战,感受互联网在制造一种新冷战。但我想,未来我们确实会有“新冷战”,但这不再是国家和国家之间的冷战,而是人和人之间的“冷战”。在这样的状态下,我们所谓的艺术的“公共性”在什么地方?或者说另有没有“公共性”的可能?

姜节泓:互联网既是全球化的促使者,又是它的扑灭者。这也让我想起了你适才讲到的碎片式的新闻及其在这个大数据时代里的推送方式。我们还可以回到我适才讲到的黑板报的例子,人人围观新闻,相互看看,说说,缄默也是一个态度。黑板报就是一个公共澡堂子,随着互联网的到来,这个澡堂子被拆除了,我们每小我私家都在自己的屏幕前,在一个个封锁猥琐的淋浴室里看天下。这个时刻我们匿名或者不匿名,用真名或用假名发声,让互联网又酿成了一个稀奇没有章法的言论平台。这个平台不知道会把我们引向一个怎样不确定的未来,而这个未来就在我们眼前,马上就到了。

皮力:对,我以为我们现在说到互联网,总是存在一个假象,似乎它解决了人类所有来往的障碍,个体的交流是越来越多的,但实际上,越来越便捷的个体交流是低效而无序的——在互联网中,每小我私家都能够对另外七十亿人语言,然则不是每小我私家都真的有对七十亿人语言的资格?

姜节泓:有一位观众提问,“现代艺术的政治性本质上可不能以以为是一种反抗性?”

皮力:危险的地方恰恰就是把现代艺术当成一种反抗性的存在。固然现代艺术有它反抗性的一面,但不能把它所有等同于反抗性姿态。我以为艺术的政治方式和政治的政治方式一定是纷歧样的,艺术的政治方式必须要尊重差异性,尊重我们面临政治问题时玄妙的小我私家的感受,而不是为了反抗,都要发出一模一样的的声音。

姜节泓:这里另有一个问题,“你似乎对互联网和大众文化表达持消极态度,从艺术家和策展人角度,若那边理精英主义和平民主义之间的关系?”

皮力:我以为互联网是一个新的手艺模式。我们要么能够找到一种顺应互联网和社交媒体的政治言说方式,要么发生一种新的手艺。手艺什么时刻到来我不知道,但我们是不是要探讨一种顺应互联网的言说方式,这是个很迫切的问题。精英主义和平民民主之间的关系,恰恰是现代美术馆面临的一个二律的背反。现代美术馆确立的时刻,是由于我们信赖艺术和文化是可以启蒙的,希望把艺术和文化同等地转达给每一个社会的公民。但美术馆在信仰平民主义的时刻,艺术天下实际上却在信仰精英主义,信赖艺术家是艺术的先知。以是处在这种精英主义逻辑中,画廊、展览会、拍卖公司就能赚钱了,然后珍藏家就能将作品捐给美术馆,作品就能升值了。在这一套看似完善的逻辑循环中,我对珍藏家过大的权力始终持有伟大的问号,由于若是要打破对于现代艺术的拜物教,我们就有需要将所有的视觉藏品同等地来研究,以是M 研究的对象是视觉文化,将修建设计、电子、游戏、服装和视觉产物等等放在一起,也许能够形成另一种可能性。

姜节泓:好的,我们谢谢皮力先生介入今天的流动,很喜悦能够获得你许多新的看法和看法。这些看法,对于现在疫时代以及未来后疫情时代,都是很主要的思索和启示。面临这场灾难,当美术馆机构无法连续以前的运转方式的时刻,展览模式亟待改变的时刻,现代艺术总能找到新的生长契机,往往也正是在这些夹缝里,才生长得加倍有滋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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